心理文章

心觸「失落」--在徒步裡遇見自己
陽光依然照眼,群樹依然在風中搖曳,但我卻覺得整個世界都灰暗下來,我的生命彷彿停頓,猛然之間,我發現自己正面對一種嶄新的經驗,孤獨,全然而徹底的孤獨。    當時,我十一歲。  —— 摘自道格拉斯.葛萊遜 《影子大地》   生命永遠在尋找一個連結,連結斷了,總是想要尋根究底的瞭解,總是要幾近瘋狂的尋回這個失落的人,總是如此地用力,但黑暗的隧道總是沒有盡頭的感覺,這個過程不知道要多久,探詢多久。「真希望大家都可以好好的。   Losing something讓我們有好多的感覺。充滿著各種矛盾,很煩,我們想方設法,想要填滿那個空缺,想要消除那些痛苦的感覺,想要逃避...,然而更重要的是在失落的風暴裡,面對未來的未知,讓我們感到全然而徹底的孤獨,再也沒有人可以了解我的經驗裡,徹底的絕望。然而雖然如此,但在心理的某個角落,總在尋找一個出口,一種活下去的方式,讓痛苦有一個地方可以放置。   治療師就像普通人一樣,也有自己的失落。除了我的個人心理治療以外,在生活中我也在找那一個屬於自己的心靈空間,讓我自己可以沉思;這幾年我走在山林裡,走在高山裡,在這個荒蕪的大地上走著,偶而停下來看著遠方,人生的跑馬燈,就會不停地跳出來,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為什麼平常要這樣生活?到底我在氣甚麼?再難過甚麼?再悔恨甚麼?下一步呢?…然而山巔如此寧靜,靜到只剩下自己的聲音,全然的安靜與孤獨,但也不知道為什麼讓我定了下來;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麼,我想也只是潛意識(靈魂)正在呢喃,或許正如村上春樹正在跑馬拉松的感覺一樣吧:「想一想河流。想一想雲。但本質上,甚麼也沒有想。我只是在自家製造的小巧空白之中,在令人懷念的沉默之中,繼續跑著。這是一件相當美好的事情。」(摘自《關於跑步》)   有一次我在山中膝蓋受傷了,但還有兩天的山路要走,每走一步,腳就痛一下,「怎麼才前進0.1K,明明走了300公尺」我心裡的OS,有時看別人一直超前很不是滋味,有時又對隊友感到不好意思,有時一個人又感到被拋棄,但腳真的很痛,痛到發脾氣,對我的隊友無理頭的責罵,然後用力甩了兩支登山杖,像是一個孩子一樣,直接鄧坐在地上,對著山裡亂吼,但山無動於衷,就像現實一樣殘酷與堅實,直到我冷靜下來了,發現有一件事情很重要,我的隊友還在那裏等我,這片山林夾著風吹,沁涼了那股哀怨,遠方的山巒仍一樣的美,美到像是母親的滋養,她靜靜地凝視著你,我恍然一悟,他們仍然陪著我下山。     其實人生做甚麼都可以,可以盡情的耍任性都沒關係,直到有一天,你覺得夠了,你願意站起來了,想要用另一種方式體驗人生,即使跌跌撞撞,卻是真實生活。但比較不好的狀況是「永不滿足(never enough)」,而只想待在原地一切了無生趣。     文章來自:謝秉諶 諮商心理師  
再忙,都要記得呼吸!
「記得呼吸。」這句話是年初我給自己的期許。   對於事情越來越多,壓力與焦慮指數容易飆高,我們經常,忘記了慢下來的必要性。     「聽起來是一句有點奇怪的話,我們都有在呼吸吧?」對,但是這個呼吸是有意識還是沒有意識的?人一忙起來,一件事情接著一件事情沒有空隙,甚至是交疊在一起。說話也是,語速越來越快,快到好幾句話連在一起,但你下意識地想用一口氣把它講完,中間卻因為生理的限制不得不停下來,喘了一口,再繼續接完。忙碌不是壞事,但過度忙碌時,整個人容易身陷「趕快做好!」的自我催促中。   我是天生容易焦慮的人,家族的生理遺傳加上家庭的心理遺傳,讓我在面臨壓力時不自覺呼吸加速、或偋住氣息(兩者其實是同一回事,都是只維持最基本的身體需求)。但壓住的那口氣,容易造成後續呼吸更不順暢,接踵而來的是肩頸僵硬、步調加快、腸胃不適,使得焦慮指數日益增高。   這是個身心的惡性循環。     若你也有這樣的狀況,首先需要的是:1、自我覺察    2、放鬆練習。   專注在呼吸上,問問自己,這個速度是你感到舒適的嗎?是否有點太急促、太淺層?它又連帶造成你生活中什麼影響? 深吸一口氣到最滿,再慢慢吐掉。後續三分鐘的吸吐試著緩慢一些、深沉一些,然後告訴自己:「記得呼吸。」   如果經常忘記,可以貼張便條紙在你的螢幕旁邊,或是用手機APP設定定期跳出窗格,提醒自己當下的覺察與練習。慢慢地,讓它成為一種習慣, 每告訴自己一次也都是再做一次心理暗示, 並內化為人格構成的一部份,在工作中、人際間、獨處時。   先讓當下的自己穩定下來,也才更有機會看見背後的心理因素,再去探索它的成因,以及如何從根源緩解。若症狀太嚴重時,也許就不是只透過行為能改善的,也請記得尋求專業協助。   文章來自:莊博安諮商心理師
來自B612的《小王子》:找回對夢想的堅持
小王子是存在的:「他很有魅力,他會笑,還有他想要一隻羊。如果一個人會想要一隻羊,這就證明他是存在的。」   《小王子》一書的核心有別於一般故事或童話,它敘說如何保有「純真」,對抗著我們被迫服從的「世俗化」。小王子願意追求夢想,在不願妥協現實之下,寧願走向犧牲也不願放棄自己的堅持。   你我都不是小王子,即便我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我有我的為難,你有你的無奈,好多好多人必須屈就現實:「只能這樣了。」   所以我們抓著小王子不放,因為那是讓你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堅持夢想的浮木。     「那些大人們就是這樣。」   若我明確感受到一種情緒、一種欲望,那對我的主觀就是真實的、就是有可能的。但是許多大人從小告訴我們「別做白日夢了!」、「不可能成功的!」即便我們心中某一部分仍確信,事情不會像他們說的那樣,但日積月累、具摧毀性的言語和鄙視,終究使得我們承認:放棄才是最適合的。   因此,聖修伯里一開始就表明,若你不相信我的感受,或者,你看不到我想表達的「真正重要的事」,我寧願你不要看。因為—「我在講這些往事時,其實心情是很悲傷的......我之所以在這裡設法把他描寫出來,是為了不要忘記他。況且,我說不定也會像那些大人一樣,變得只對數字感興趣。......」   聖修伯里悼念的,也許是那內心已逝、對這個世界殷切期盼、存在過你我心中的那位小王子。   如果說,《小王子》中的每個角色,都代表我們內心的某個面向,我想,小王子就是代表我們內在的希望之子,是那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盼望、想像豐富的內在小孩。   你是否允許他出現過?你曾看過他是什麼樣子嗎?我相信你有,但可能不是最近,也許是5歲、7歲、或者14歲在某個海邊的夏天。自從長大後,你還有與他對話過嗎?他存在你內心的空間還有多少?像是聖修伯里小小的星球,還是空間小到連讓他站立的地方都沒有?   不曉得你是否不再相信夢想?或者,讓自己先不相信夢想,才不會擁有希望之後,引起更大的失望?     「小時候對《小王子》沒什麼感覺。但越是長大,越是喜歡它。」許多朋友和我聊到《小王子》這本書時這麼說。   對於還是孩子的我們,它就只就是個故事,不代表失去、不代表失落—因為那個時候我們還擁有希望;但長大後的我們,經過傷痛、經過某些烙印於心的事件後,早已失去引頸盼望的動力、失去享受生活的熱情。   「我不想失去他,看見飛行員面對只剩下一片荒原與星星,我哭得痛徹心扉。但我鼓起勇氣繼續看底下的文字,他給了我力量,讓我重新相信,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存在某顆星星上面、存在我們心中。」朋友眼眶含淚對我說。   愈是經歷某些傷痛,愈想擁抱小王子。因為那如同看到自己某一部分,你還能把他抱在懷中,保有找尋到他的期盼。   《小王子》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故事,它讓我們相信,仍能尋找到小王子、仍能尋找到曾經保有童心的希望。   我相信喜愛《小王子》的朋友們,肯定和我一樣,心中仍有一部分的自己,是尚未被社會化且仍能看見蛇吞象的孩子。珍惜心中最純粹的自己,當你獨處或是與同樣擁有童心的朋友相處時,請和他們盡情的玩耍、恣意的塗鴉,重新用好奇的眼光觀看這世界,以及難能可貴的自己。   文章來自:莊博安諮商心理師
當談到「內在修行」,我們談的是什麼?《生命轉化的技藝學》(下篇)
每個人都會有他的「自由空間」,那是白日夢、想像、幻覺等,透過「象徵」的轉換,讓這個意符發散出不同的意指,你接收不名為「現實」的那個,所以可以不被絕望的分手、診斷的病症、悲痛的死亡等「現實的真理」綁住。   這是多重視角的轉換,也是生命意義的「轉向」。   比如說,小熊維尼是一項現實的物品,它也是一個意符,一個象徵,因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經驗,而從裡面抓出不同的意指。可能代表賺進的錢、爸爸送的禮物、女朋友的遺物,代表辛苦、愛、或死亡,而死亡的背後又會想到病床、呼吸管、葬禮、天使等等,形成一連串的「意指鍊」,因著語言的延異、停留、再指向它者等作用不斷延伸下去。   它包含了眾多虛實與模糊空間,當這空間越大,我們能涵容的情緒與心理韌性也越大。相反的,若只停留在意指鍊的某個環節,沒有持續延伸下去,就形成了「執著」或「強求」。抓著一個意指不放時,只要一失去,就會痛苦萬分。像是對於死亡的意念若沒有揭開更多之後的可能,認定什麼都沒了,那就很難走出來。但若能夠透過死亡給出的眾多符號中,領會不同的意指,那就是一種初級的轉化了。   「人如果是懷著目的去修行,便會擠壓『內在的空間』,而永遠不能達到修行的境界。」   「目的」是僵化的釘固在心靈空間之物,大都時候也是意向的所指。但意向不該指向「物」,而應該指向「道」,也就是如何做人。   最初與最後,該去看的是「關係」、是「情義」,而非社會給予的「利益價值」。透過書中提到「小東西行巫」的概念,就是抵達那原先由語言不可抵達的連結彼此的方式。像是燒一頓飯,親手打一條圍巾,和純粹用金錢買來的東西相比,它包裹進更多的情義在裡頭,層層圈繞起來,我們也是在那一層一層的情義中感受到對方的心意。   「巫」字意味著施者和受者同處一個環境中,中間卻又被某種東西隔絕起來,顯示兩者的差異性,也就是巫者能夠轉換視域的能力。讓受者抵達「巫」字的第二層意涵──受者與被思念者的相遇。這也是巫者被推崇的本領。即便受者與被思念者仍無法直接接觸,但巫者可讓兩人同處一室,進入「幻視域」的重逢。   「關係」被藏在人與人互動間,隱而未說,卻深埋其中的連結線。它將我們的生命與周遭世界縫合,使你不是一個人,可以讓思想與情感於自我向外發散,讓他人接收到。而我們同樣接收來自外在的情感,每一次不論是喜悅的分享、憤怒吵架、感動落淚、聚散離合,人需要在這種狀態中才得以「成熟」,因為情感轉化了一個人對生命的見解,也柔順了他性格的質地。   那些平常壓抑逃避的,都一絲一絲提煉出來,成為看到生命,同理生命,也能看清生命的還原之道。   透過書寫來反思生活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書寫的重要在於留下印記。你可以回顧、可以比對、可以換一種方式重來。但如果沒有了細節的紀錄,那個狀態會慢慢消失於海量的訊息感覺中,你會慢慢忘記曾經的感受。「紀錄」不只在於避免重蹈覆轍,而是能欣賞自我改變的軌跡。   「你如果寫不出來的話,有一天你便會發現你已感受不到了。為什麼呢?因為我們身體的感覺是會消失的,我們當下的知覺記憶是會不見的。可是,當文字被寫下來了以後,它便提供了某種「接近」的線索,而這線索能讓你明白那個真實的狀態。」   那個狀態是什麼?   是人與人之間相互碰撞後,引發「存有」的體悟,瞭解自己曾經的感動、悲傷、難受、興奮、愛與被愛的活著的真實感。   這些人與人之間的互動累積,醞釀出有利於人格「熟成」的氛圍。他並非從互動中「得到」了什麼,該看他現在「是」什麼樣子。因為他可以將整個心靈中的體悟由內向外翻出,所謂「相由心生」,那個穩定、不再顫抖的內裡,已經可以向外彰顯。這時,意志與表象達到同一。   慢慢緩緩地,歸融合一。   文章來自:莊博安諮商心理師
當談到「內在修行」,我們談的是什麼?《生命轉化的技藝學》(上篇)
一個人怎麼從「存在」的狀態切換到「存有」?也就是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   這種「存有」狀態讓你詢問「我是誰?」、「我的生命中什麼才是重要的?」、「活了幾十年,這些造成憂鬱痛苦的事情還要繼續下去嗎?」這沒有標準答案,沒有好壞對錯之分,   只有是否願意層層褪去外殼,接近自己的外在身體與內在感受,臣服於自然。   不管任何的諮商議題,心理師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我們協助你看清自己的想法、有個情緒出口宣洩、提供不同觀點、建立行動計畫。   但最後的最後,一切的改變或不改變,離開晤談室後的實踐,還是回到個人的「修行」。   所以什麼是修行?   修行是一種「褪去執著」的過程,在生活中一絲一絲梳理思考的亂流、撫平情緒的凹折。   它並非特定宗教或儀式的樣態。修行在於生活的每一個細瑣,你的緊握或鬆手。   有些人緊緊地抓住「自我」,在死前最後一刻都活得有「利益價值」,生命到最後一刻都是朝向「自我」。   有些人放下生命的必然,將臨終前體悟到的經驗開放給更多人,這是朝向「他人」。   像是書中提到,這是「認生」或「認死」的過程。   認生的人也許會有許多頭銜,有世俗的「成功」,因為他們是透過社會給予的「利益價值」將死亡給遮蔽,幸運的人獲得商業機會、頭銜不斷攀升、賺進大把鈔票,獲得滿堂掌聲等。   但越是將「利益價值」看得越重的人,失敗時也會摔得越重。當無法再以種種「成功的衣裳」掩蓋時,忽然間與死亡赤裸裸地相對時,死亡會以他最害怕的姿態襲來。     「橫豎你最後會死,而這個死的『契機』,並不是一般所講的『我要怎麼死』,或者『我要死得怎麼有意義』,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覺得我對我的這個人生感到很迷惑......我知道一定有某些東西我沒有『轉』過去。可是,我卻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以及我為什麼『轉』不過去。」   決定要死的那一刻,方法與價值通常不會是重點,那是理性的產物,一個人只想趕緊了結這痛苦的當下。但是對於心中跨不過的那個檻,總是有所芥蒂:「我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他也曾經活著,雖然不是很快樂,但也不至於想去死。所以在遭遇某些事情時能夠跨越,為什麼在這些事情上,驅使他前進的動力就嘎然停止?   這是生命中很大的一個困惑,你可以說是生物性的腦神經傳導物質分配不均,   但在人的世界,一定還有些巨大的原因,讓我們想「咻」一下的消失不見。   所以這裡要問的是:   「我想逃避的是什麼?」、「進入我的生命,卻與我相互排斥、糾纏不清的是什麼?」   「認死」是瞭解人終將面對死亡,在這沿途的過程中,可以如何積極的把握。聽起來有些哀傷,但出生的那一刻我們就是向死亡走去,這是不可避免,卻是眾人避之不談的事實。那麼很多人就會問了,如同在諮商中常被問到「既然活著沒有意義,那為什麼不死掉?」這是個假命題,因為反過來說也成立:「死掉也沒有意義,那為什麼不活著?」,「因為活著很痛苦啊!」是什麼讓你痛苦呢?如果放掉那些東西,會發生什麼事情?   活著的意義在於,你可以選擇。   這個選擇不只是我「要」什麼或「不要」什麼,「持有」是「權力」的代名詞,   而權力的反面就是負擔,持有的越多,身上背負的重量越重。   名與利是最常見的心理負擔和威脅,也是一個人沒辦法「認死」的關鍵,因為一旦認了,他就會覺得「我什麼都沒有了」。   但如果你仔細觀察,最初維繫你生命的、感動的、值得活著的並不是這些東西,   這是後來社會教導我們,才化作自己的一部分,並主宰了自我。   「真正的修行絕對是一個殺戮戰場!它折磨你原來的信念,折磨你以為永恆的東西,你所有的一切都一併受到折磨。」   修行是一種接受處境,不強求外物,讓該發生的自然發生。但這不是「無所作為」,而是認清之後的甘願接受。不是「習得無助」,而是學會與命運和平共處的態度。   修行是一個動詞,能夠「面對」前方迎來的種種事件,   它是一種推動生活位格的力量,讓你從這個角度移到另一個角度;   甚至不同於僅僅地觀看,那是「身在其中」與「身在其外」的巨大差別。   當事件真實地「朝我而來」,我會慌張、恐懼、強作鎮定、崩潰、再次振作,那就是轉動生命的發生之際。   這是一個卸下面具、放下我執、感受知覺、以及碰觸內在的可能過程。不再以自我為將僵固的核心,而是可流動的。「我」也並非總是具有指向性的「自我」,而是可以放心地成為廣袤無邊的大海性存在。   意識上,無論自我修行或陪伴他人,真正領會與觸動的,都發生在眾多雜訊後的極小段空白。   那對理智是空白,但對心靈深處則是被撫慰安頓之時。   突然「空白」的剎那,跳脫了現實中的固有思考,跳脫了「自我」,你會發現心靈中的某些東西能夠移位了。   但「如果你的世界百分之百都生存在現實中,那你肯定會死在裡面。」   生活有喜怒哀樂,有時則會跌入絕望的淵谷,如果沒有一個「自由空間」,   像是憧憬的想像或安靜的空白,一個供你跳脫現實的心靈場域,你就會全然的泡在那個絕望裡出不來,沒有另一個空間「逃生」,則在絕望的情緒中死去。因為出不來,或說無路可走,唯一的空間就是「現實」。但現實是「硬的」,它是至高無上的真理,你怎麼可能去改變真理?   除非在不同脈絡裡。   文章來自:莊博安諮商心理師
從面對真實的自己開始
某個在波蘭認識的朋友透過臉書密我,頓時憶起我們在古城邊喝酒聊天的日子,才想到回來後已過了三年;當時相當悠閒,我們早上工作,中午吃點馬鈴薯湯,下午休息或在戶外運動,傍晚出門逛街吃飯,晚上再喝喝酒、聊聊天。如此愜意。   在異國,總和我在臺灣的生活不同。閒暇時,我喜歡戴著耳機看向遠方,還有盯著天空發呆。發呆是不想與外界互動的一種形式,回歸到與自己的心靈對話、或單純共處,無須多於的交際或奉承。因為說多了免不了爭辯,說少了免不了誤解。所以一個人時,更喜歡用簡單的方式取代身外的繁雜。   天空和大海都很特別,有人說是對崇高神秘的嚮往、或是潛意識的外顯意象。   我覺得它們都是一只畫布,隨你用心靈的顏料彩繪,然後創作出屬於自己的獨特世界。這時,回歸到較沒有防衛機轉作祟的原初階段,因為天空和大海都是很廣闊的,你知道它們能夠接受你所拋擲出去的不完美、妒嫉、邪惡或毛線般的糾結情感。   行為總是代表我們內心怎麼想與怎麼逃,才外顯化出來的表徵。老實說那趟旅程是種逃避,先前不斷往國外跑也是種不想面對自己心靈的展現。所以我不斷搜尋有哪些國外交換、志工、或留學的機會,但我看著橘黃色的夕陽天際時,內心深處知道:「這樣下去只會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最後,不認識自己是誰。」     我們總會經歷一些焦慮、惶恐、或顫慄的事件,那肌肉緊繃到極度難以平復,彷彿一輩子都得被這種束縛綑綁住。但其實,若不斷向下探究事件的底端,或說是思想的遠方可見處,其實也大概就是那樣了。還能更糟嗎?更糟的是被摧毀還是被徹底遺忘?摧毀後還有重建的可能,若是遺忘,那也是某種重新開始。   時間是一種好特別的人造概念,我們依隨自然物的移轉,發展出一套共同約束與方便集合的法則。至此它還是中性的。但當時間加上「人」,一個「有意識」且「終究會失去意識」的人之時,這一切不再像蝴蝶採蜜或飛蛾撲火般那樣純粹。   意識到有限性的生活使得我們必須在一定的時間內做到某些事情。你遠看就像是某種30秒內用脖子接力傳氣球的綜藝節目,可以坐在沙發上捧腹大笑。但若你仔細觀察他們的面部表情,大多是急促與不安的,彷彿一停下來,或在自己的環節出了差錯,就會被眾人嘲笑或譴責,甚至可能失去上台表演逗弄的機會。   難道生活不像一場綜藝節目嗎?你表演、你展現自己,你希望求得一個難能可貴的機會,好在下了節目能夠好好休息,飽餐一頓與回到溫暖的窩。   所以我們在那30秒內盡己所能,拚了老命也要傳遞某種不重要的東西來凸顯自身的重要性。且在限時的壓力下,你只能快速的、更快的,試圖超越其他人,好爭取下次上台賣弄的機會。   累啊!每一齣鬧劇,每一刻緊張的惶恐,每一個情感充沛的時期,我們肯定都走過,差別只是你走到哪裡,和你用什麼方式走。而終究有一天,你發現自己越傳越慢,也接受自己越傳越慢之後,也將能不再計較是否贏過他人;取而代之的是,享受不論是在台上或台下的自在感、以及問心無愧。走著走著,你能夠逐漸緩下來、暫時停下來,那就夠了。   等待時間慢慢沖淡感覺、或弭平傷口,推演至某個時刻,大約就能釋懷了;你將會發現:什麼時候開始,生活變得如此驚嚇卻又鎮定?什麼時候開始,視野變得如此狹隘卻又開闊?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沒有什麼情緒難以度過。然後,我們就老了,逐漸可以用自己想要的方式過活。     回顧自身歷史,我自己擁有的不多,倒失去了不少。弔詭的是,反而從失去中得到更多。其源自於空白、素描、上色、慢慢的就成為一幅不難看的畫作。在天空中、在大海上。   逃避肯定是需要的,否則一時承受不起那些沉重的負擔。等到某一天碰到問題時,你就不得不稍微認識自己多一點,關於那些哀愁、或那些傷痛;接著透過他人或自己的協助,認識多了、看久了,它就從黑白的色調,逐漸可以染回當初該有的顏色。最後,把這些不想要的、丟到外頭的成分,一片一片重新拼回屬於自己的部分。   這樣的目的也許只是追尋安然與快樂,用一種不被痛苦尾隨的方式,自在前行。   文章來自:莊博安諮商心理師
相信你的選擇與經驗
每一個選擇,都成就了現在的你自己。   我到臺北藝術大學欣賞戲劇學院的秋季公演:《此時此地》。表演的方式超級有趣,它結合環境劇場、展演與街頭演戲,演員就在你身邊,你也可以走到旁邊與他互動,且更有多齣崩潰或大笑的戲碼同時在劇場內的不同角落上演。因此隨著你觀賞的角度與互動的經驗不同,將會決定你在劇場結束後的感受為何。   它敘說那些每一個深刻的生活經驗,角色、物品、與環境,流動中的每項客體都與我們息息相關。這是一個沒有開始與結束的時刻,只有「現在」,只有你觀看到的畫面會存留於思想中。也只有那個「現在」,你會與眼前的演員產生情感共鳴,但事實上,每一個當下的體驗,都代表著生生不息的人們在時間潮流推演下,重複經驗到的人我關係。只是我們經常不瞭解這個事實,覺得自我是一隻難以理解的獨角獸,與周遭的事物都無法產生有意義的連結。   我很喜歡最後一幕,當時許多「大人」角色齊聚觀看「孩子」角色們的努力,從奮力涉水、協助彼此往上爬、跳上一塊又一塊的石頭。但,這不就是他們、我們每一個人成長過程中深刻、興奮或厭惡的經驗嗎?而終究,這些經驗會成為一些回憶、一些證明,證明我們努力與感動過的存在。   走出戲院前,我感受到一股想哭的衝動。可能因為演員情感的表露相當精湛、真實。但更多的是,深深體會到那就是「我們」啊!     作家安‧拉莫特(Anne Lamott)寫道:「無論社會形勢如何,藝術家的傳統仍會延續下去。……人們需要我們,為他們忠實反映彼此的樣貌──所以不會說出『看看自己,你們這些笨蛋!』而會說『這正是我們的模樣。』。」   不管從哪一個角落、不管坐在哪一個位置,觀看到的都是某一個樣貌的我們,那是過去某一時期、或現正發生的事件、又或是未來可能經歷的過程。每一個影像、每一個聲音,雖然上演在劇場各個角落,但他們訴說的都是──這是此時此地發生的真實,所以我們一時難以招架。崩潰、控訴、奔馳、極樂,都是時間長河中的細流之一,它是不斷洶湧而來,卻又湍然而逝的。唯有體認到自己同樣身為水流的一部分,終究會有高有低、有快有慢,才能淡然地走出不斷逆流而上的頑執,接受並把握每一個當下。   我從一位助人工作者的角度觀看這齣戲時,更有極大的感動與佩服。演出的過程像是看到一位走進會談室的人,我們聊著他現在的困擾、辛酸。接著,再共同回到過去探索那些心結、深思那些情感、甚至是與那些人物對話。過程中最辛苦的,是來談者們需要回到生活中慢慢沉澱、忍受那些久未碰觸的不適。然後某一天,突然產生一種療癒性的主觀經驗,體認到我們終將擁有看開這一切的領悟力。最後,回到會談室,我們回顧這個過程,看見自己的哀愁與痛苦漸漸釋放。   每一個時刻,包括觀看戲劇中、與朋友對話時、或只是一個人傻傻坐著,都是由過往每一個當下所形塑、所構成,然後,才成為現在稍微成熟與不再計較的自己。   這是讓我抱有希望的感受。因為,當每一刻與這個感受連結的同時,不管是失戀的眼淚、失去親人的悲鳴、或自我身心狀況的難捱,也許最終都能質變為有意義的珍藏。   藝術總是令人動情,因為那是表現一個人最深層情感的方式。從文字、從影像、從音樂、從任何展演,老實說我對這些都一竅不通,但透過盡可能開啟感官與它們連結的過程中,經常就會被觸發到某條淚腺或爆點。   導演陸愛玲說:「不管看到什麼、錯看了什麼,都更貼近人生。」   我相信一個「人」是由精細的每一秒鐘所構成。你現在會想什麼、做什麼,怎麼想、怎麼做,甚至為什麼這麼想、為什麼這麼做,都是由當下那些你「選擇」看見與錯看的事物交織疊造的。   選擇,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相信你的選擇,然後真心體驗當下的每一刻,因著過程與結果再去修正每一次的選擇,也許能讓你越來越認識自己、而能通向滿意生活的關鍵。   文章來自:莊博安諮商心理師
《這輩子,只能這樣嗎?》:我們無法瞬間移動,但至少要知道自己有在動!
「新的一年有什麼新希望嗎?」   「為什麼要有新的希望?」嗯...聽起來有點不近人情XD   但人們對時間都有個奇怪的概念,好像到某一個時間點,才要去做某件事,覺得那是下定決心的重新開始。但是,到了那個時間點,一個人就真的會重新開始嗎?新的一年,體重就突然會下降嗎?學習態度就會改變嗎?就突然能貫徹理想、決心就變得比較有力嗎?   新的時間點,也許象徵新事物的轉變,但如果沒有事前規劃,沒有親自去嘗試各種可能性 ,那麼從2021年12月31日23:59跳到2022年1月1日00:00後,你會很神奇地發現,並不會有任何的轉變!   時間推進了一秒,但與你個人無關,可能還會覺得老了一歲但往夢想又退了一步的愧疚感,覺得自己好像做不到了,也就真的不去做了。   我們需要計畫性的,有記錄性的前進,才能調整心態與行為,不只停留在既有的處境。我們無法瞬間移動,但至少要知道自己有在動。   「自我設限的行為是一種選擇。」   每個人從小都有過夢想,都有過擅長的事情,但為什麼有些人,長大後這些能力或特質消失了?或是,你覺得從來沒有特別的能力或興趣?另一個可能是,就算有你也不想承認了?在你心中什麼轉變了?《這輩子,只能這樣嗎?》這本書主要就在介紹「因為自我設限,導致低成就的高潛質族群」(Self-limiting High Potential Persons,簡稱SLHPPs)。   所謂的自我設限是:「面臨機會時,故意放棄努力而招來失敗。」這些人可能俱備了以下三個特質:   對自我的認知:常自認為是個聰明人,覺得努力一點就會達成目標,只是沒去做而已。但你去做的話,真的會成功嗎?   對他人的認知:認為別人能靠爸、長的像金城武才能成功。但當一個投資機會、一個表演場合、甚至一個人生轉折點真的來到你面前時,你接的住嗎?或說,你敢去接嗎?   實際生活中:人際關係上只交往能力比自己低的人、只參與低於真正能力的工作、買了大量的書卻一本也沒。,總是在籌備,但幾乎沒有實質的行動。尤其從小被稱讚聰明的人,或是成長過程中有過不少特定興趣或能力發展的機會,但都沒有堅持下去。   「被貼上優秀的標籤,通常會伴隨著無形的期望......一方面這些標籤告訴你,光是被稱讚聰明就夠了;另一方面被讚美的越久,你就越緊張於將被要求有所作為。」覺得自己能做到更多,因此不甘於慢慢培養實力,久了其實對該領域也就陌生了。另一方面,若自己做失敗了,還要受到別人異樣的眼光和期待的落空。因此逃跑,再去追逐另一項有趣的事物,也許能成功,但卻是陷入同樣的循環中。   這些人、這些模式,背後都隱藏著一個信念──擔心自己無法成功。   總在自己最有成就的時候覺得無能為力,總在別人看起來很厲害的時候,覺得自己非常渺小,完全被打敗的感覺。也常在每一次準備時,腦海中浮現「乾脆放棄算了,我想過著平凡的人生就好」、「我不要再去攪和那些有的沒的,維持現狀就夠了」,可是心底的你又不甘心,因為看到其他人有成就時,既忌妒又憤怒,覺得「他們憑什麼?」但你又總在自己快要成功時決定放棄,快走完最後一哩路前就不走了。   你是否曾經中斷過自己的人生?刻意阻礙自己的成功呢?   書中列出了非常多種SLHPPs,這邊舉出常見到的四種:   沉睡者(Sleepers):成長的家庭或社群沒有高成就典範。他們對自身能力沒有太多瞭解,因此長久以來,他們都沒有察覺自己的天賦,甚至永遠也沒想過要去探索,也覺得自己不可能那麼厲害。   漂流者(Floaters):這些人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看見了機會,但他們很少採取行動。有些人反覆猶豫,有些人開始退縮,指稱自己懶惰或只想過著平凡的生活,但嘴巴又整天抱怨自己沒有成就。他們會習慣拖延事情,經常最後一刻才把報告交出去。不想承擔責任,害怕事情到自己頭上來,因此事情能推就推。沒熱情,無法持續,像是書中提到的人物最後說道:「也許我跟這些事情無緣。」把這種特質藏的更深的人,會刻意表現的無所謂,覺得認真就輸了,耍耍嘴皮子,運用點小聰明覺得自己蒙混過關的能力很厲害,但其實內心的他,是畏懼認真後沒有達成目標時,隨之而來的挫敗感。   進退兩難者(Checkmates):通常有多種理想但都沒有實際行動,因為每一種事情都想做,但深怕做了這個失去那個,做了那個就沒有這個,使得自己動彈不得。「無法從眾多分歧的願望和理想中脫困而出」。他們比較積極,但害怕事情做不好所以同樣害怕改變。也認為精力應該花在更值得投入的事物上,但不斷尋找的情況下,也不斷錯失良機,背後擔心的是自己的人生若投入一項事業,但最終卻失敗了,這一生就毀了,所以寧願繼續尋找,也不要試做看看。窄化了自己的人生。   絕不冒險者(Exreme Non-Risk-Taskers):這群人的特質是,絕不冒險!他們盡力避免失敗,甘願尋找沒有挑戰性的工作、感情和活動,得過且過,安全就好,不會危及到原有的自尊、財富或觀感。他們認為自己不配有夢想,覺得就算做了也會失敗。這可能因為過去某些挫折,像是被貶低而失去自信。或是害怕擁有後很快又失去,乾脆一開始就不要擁有。也或是突然有所成就者,但自覺沒實力,深怕被看穿,因此只固守好原本的範圍就好。   面對不同人事物,我們可能展現不同面貌的自己,所以你可能在工作上,是個樂於各種挑戰的人,但愛情中,變成了絕不冒險者。但也有可能在多數情境中,都陷入同一種既定的模式。   而重點是,當你自己的未來受阻時,你是停著不動、走倒退路、亦或搬開石頭前進。你有覺察到嗎?   覺察,是一切改變的起點。   你在哪些方面限制了自己的能力?(工作、交友、興趣、愛情?) 你是怎麼削弱自己的?(不去做、故意遲到、降低他人對自己的期待?)   抄起來。   在路上,你看到了什麼阻礙?曾用什麼方法搬開它?想過需要多久時間嗎?而如果,只是維持原狀對你有什麼好處?   寫下來。   要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但也不代表你要一直前進、一直反思。「休息」也是ㄧ種「動」,你「知道」這個休息或放空,是給自己的一個喘息空間,常短因人而異。不然耍廢的時候,常會有浪費人生的罪惡感。人生本來就是要耍個廢,一直跑也跑不了多遠,所以常會聽到有人身體出狀況。但更常發生的可能是,情緒突然大爆走,來個親朋好友鳥獸散。   若想擺脫這樣的特質,增加對自己的覺察,時間管理將是很重要的一個能力。仔細記下每天什麼時間做了什麼,持續一個星期,你可以看到有多少時間使用在特定的事情,以及多少時間被浪費。   這些一年中被浪費掉的時間,常常夠你學好彈吉他、說英文、剪影片,或至少讀完幾本想看但整天抱怨沒空看的書。   如同作者說道:「發揮潛力需要的條件只有一個:運用你已經擁有的。」也許是大把的時間、夠用的錢財、寫字的能力、語言的優勢等等。換句話說,你也必須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更能運用原有的優勢,彌補劣勢,並再去創造新的優勢。   最後,我認為非常重要的一點──找到支持你的人。   有人替你加油,不是給你壓力的加油,是你知道他始終會站在你這邊,雖然有時會念你會罵你,但更多時候會鼓勵你,替你感到驕傲。記錄下這些時刻,還有他們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這將成為你努力時的精神食糧。   然後行動吧。   在你的記憶中,還記得從小最想成為的人、或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嗎?如果明天起床你就能夠變成那樣的人,你希望那是什麼?   而從現在起,若讓你找出一個非常微小但具體可行的目標,它會是什麼呢?   文章來自:莊博安諮商心理師
談「心理空間」
哈科米(Hakomi)是我從美國留學回來後一直陸陸續續在接觸的一個心理取向,今年4月,剛好在疫情變嚴重前,我參加了「愛的同在」工作坊,在過程中翻轉了一些我對心理治療的想法。   以前我總覺得「平衡」是最重要的。「要工作也要生活」是我的座右銘,所以下班後還要跟朋友聚會、看電影、練習靜坐、閱讀、參加工作坊... 充實豐富,但長時間下來卻疲憊不堪,更慘的是,都是自己選的,怨不得人。明明都是自己在意、真心想做的,怎麼還會累呢?直到在工作坊中,體會到「空間」的重要性,才恍然大悟。   在「愛的同在」工作坊中,「不知道」的態度極為重要,兩天的工作坊,第一天幾乎都在練習怎麼抓到「不知道」的感覺。因為,當我們「什麼都知道」,就不用再去觀察、確認、理解了,用自己知道的方式去對待對方就好(因為我們知道的就是對對方最好的),但這就不是同在,比較像強迫中獎。有人會喜歡被這樣對待嗎?即使主動給予者提供的與需要相符,在這樣的態度下,還會想接受嗎?   當我們重視一個人時,好好地接收對方的表達無比重要,因為那傳達出「我願意把自己的想法放在後面」、「我願意以你的方式來理解你」、「我需要你」的訊息,而這個傳達需要「不知道」的態度來開創一個心理空間。   心理如此,生理也是如此,把胃塞滿後,再美味的食物送到眼前也只讓人想吐。我過去的生活豐富精彩,但實在太滿了啊,需要一些空白、一些轉圜的空間、一點氣力,創意、靈感、可能性與美才會跟著探出頭來。     文章來自:邱韻哲 諮商心理師
第二次內觀
{內觀第一天~第三天,7/9-7/11} ----- 靜坐=體驗教育   第二次參加內觀,跟在高雄郊區的法邁中心不同,嘉義的臨時中心在市區,旁邊是幼兒園與中學,不時會聽到喧嘩的聲音。   內觀認為智慧有三種:文慧、思慧、修慧,文慧是書本上的知識,思慧是思考、答辯的能力,修慧則是在生活、行為上的經歷與實踐,內觀覺得許多宗教都有文慧或思慧,但缺乏實踐的方法,所以特別強調修慧,而內觀的修慧就是靜坐,腳跟屁股在同一平面坐著(也就是盡量不用椅子,如果有特別身體狀況需要坐椅子,要事先提出,跟老師討論),好好呼吸。   前3天都在觀察呼吸,把注意力範圍盡量縮小,放在人中的位置,感覺呼吸的進出、溫度、觸覺。把範圍縮小,感受的確會被放大,但人的構成非常複雜,體內的受器一閒置下來就開始搜尋能注意的事,特別是大腦,呼吸不久後就覺得無聊,想今天的早餐如果可以配上阿嬤的煎蛋一定很好吃、衣服快不夠穿了等一下有個空檔要去洗、有個內觀的師兄長得像國中同學等等。還好,內觀教我們不要自責,把注意力再拉回來就好,有意識地、慢慢地練習就好。   才發現,內觀就是一種體驗教育,透過經驗學習。   藝術治療也一樣,我們邀請個案創作過去的經驗,那些原本在事件發生當下無法承受的情緒,透過創作過程中的回想被激發,但這次,在一個安全的環境,面對能夠信任的治療師,被不會被評價的創作承接,就有可能產生一段與之前經驗不同的互動,個案的感受就在過程中被慢慢地轉化。於是,生命的發展就從「我應該如此、我一定要如此」慢慢蛻化成「原來我可以那樣、也可以這樣」。   創作的魔法就是在認知的世界裡,放入可接受的感覺,然後就一步一步一步,離真實的自己更靠近了。   諮商心理師、藝術治療師的工作是承接個案的情緒,而要做到這件事,自身穩定的情緒是必要的,但我們也是人,也會情緒不穩,甚至有負面情緒的時候,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不小心踩到了個案的雷,雖然馬上道歉,可是傷害已造成,個案表示他會因為害怕再次受傷而想結案,在理智上我能夠理解,但在情感上我也覺得受傷,一個工作兩年多的關係,只要一犯錯就會被結束,我覺得不被重視、被拋棄,也開始對個案有各種情緒,特別是生氣,在情緒如此飽和的狀態下,我也工作不下去。   那怎麼辦呢?其實這就是一直以來這個個案與人相處的模式,個案的敏銳細膩會讓人覺得這個關係很特別,但到後期就會發現,這樣的敏銳也會帶出敏感,動不動個案就覺得受傷,然後開始爭執不斷,最後,分手。   當時的我很矛盾,看到了個案的模式,知道該留下來,但我也同時氣到想離開,還好,還有藝術。   我跟他說「諮商關係與其他關係一樣會遇到瓶頸與爭執,不同的是,一般關係遇到過不去的關卡時就結束了,但諮商師會願意留在裡面,嘗試與個案一同解決」,我會在每週的晤談時間,繼續在我們的諮商室創作,「你可以不來,但如果還想來就來,我也不會跟你講話,因為我還有些自己的情緒要處理,只會一起創作而已」。   結果呢?接下來的5、6週我把對個案的不滿情緒,全都宣洩在畫布上,個案說:「你在畫什麼,我都看不懂」,我在心中想「當然,你看得懂還得了」,藝術提供了一個中間地帶,讓諮商師與個案的強烈情緒都有地方置放。創作就是我的認知世界,我把情緒藏在裡頭,非常安全,我也從一個「身為治療師不該生氣,更不可以對個案生氣」變成「原來我可以用安全的方式表達生氣」,其實,每個人都要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別人,不是「不能生氣」,而是「如何生氣」,這就是藝術治療裡的修慧吧。     {內觀第四天~第五天,7/12-7/13} ----- 「成功」的文化衝擊   靜坐到第四天,一天會有3次「堅決靜坐」時間,也就是維持一個姿勢,不要動。在靜坐開始前,內觀中心會放一小段老師吟詠經文的錄音,在錄音的最後,老師都會勉勵參與的人:“勤奮地用功、認真地用功,你一定會成功,一定會成功”。   我以前去印度做志工的時候,曾有過一個很大的文化衝擊。當時要從加爾各答的垂死之家坐火車到瓦拉納希,印度聖河---恆河所在的城市。我在火車開前的半個小時打去車站,與站務確認某班次火車是否有開,站務說有,於是搭計程車前往車站,但到了車站,螢幕上怎麼找都沒有看到那個火車班次,一問才知道,取消了,半小時前才確認過耶!我好震驚,但身邊的人都習以為常,表示這就是印度,所以我暗暗地在心中種下了「印度人都很懶散」的種族刻板印象。雖然知道這樣一筆抹黑了全部的印度人,但聽到內觀的錄音,還是無法不想到,身為印度人的老師,可能要面對很多愛偷懶的學生,所以才一直勉勵大家要成功?   這個方式在印度適不適用,我不知道,但我發現,當我一直想著要成功,要自己要坐久一點,反而坐不下去,但如果跟自己說:“你真的好努力了,如果要放棄,也可以,不會怎麼樣的,不會怎麼樣的”,反而會願意試著再坐一下,再一下,再一下,然後時間就到了。   印象最深的,是某次真的好痛好痛,痛到內在都分裂了,一個聲音在心中溫柔地問著:「你要放棄嗎?放棄也可以,不會怎麼樣的,不會怎麼樣的…」,而心中另一個聲音已痛到無法發聲,但願意撐著,呼吸著,好痛,吐氣,還是好痛… 再吐氣,痛死了!繼續吐氣…冷汗不停從身體裡冒出,已經不知道汗從哪裡出來了,只知道身體一直在滴汗、滴汗、呼吸、呼吸,然後,時間到。   老師的吟詠錄音開始播放,我慢慢把腳鬆開、立起,一點一點地把頭放下(其實幾乎是垂墜下去的,當時已經快要虛脫),輕輕地吻了左腳,再吻了右腳的膝蓋,真心感謝他們撐過來。然後我發現即使知道重視自己的感覺是重要的,甚至在工作中一直提醒個案要去注意,但真的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仔細看看自己了,更別說感謝自己,能好好看到自己的努力並欣賞自己,真好,真是重要啊!因為真的看到、體驗到自己的努力,才可以允許自己休息,我不再硬撐,而是開始好好感覺,如果體力真的消耗太多,下次靜坐時就提早收腳休息,讓腳舒緩。努力,但不過於勉強,慢慢地,能力與耐受度自然會在過程中被擴張。   在助人工作中,我常常好心疼我的個案,已經好累好累了,動都動不了,卻還要掙扎地往前,就像傷口上的痂,一直被掀起,然後還被質疑傷口怎麼都好不了,「到底在做什麼,還要不要成功啊?現在會這樣就是因為你太不努力了!」那些質疑的聲音,如果是從他人來的還容易處理,體認到別人的無法理解,生個氣,可能就放下了。 最難跨越的,是那些已經被內化的質疑,覺得自己很糟、不值得被愛、永遠無法成功,如果那些聲音從內在來,那怎麼逃都逃不了,只能一直焦慮、一直緊張、一直努力,但這樣傷口怎麼可能好呢?所以來到我面前的個案往往有著遍體鱗傷外加流膿、發炎的心靈。其實要好起來,就是停一下,讓自己安心休養,但當內心的焦慮如萬馬奔騰時,是很難停下來的,這就是為什麼要用藝術,藝術創作提供個案一個把傷口具體外化的機會,讓他們好好地看一看自己曾經歷過什麼,看看在過程中自己的努力與創傷,在凝視傷口的過程中,才可能開始好好心疼自己,也才能真正地休息,癒合傷口。   那句我們聽到爛的老話---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 其實現在想想,真的是很對的一句話啊…   就這樣練習到第五天清晨,靜坐時,突然發現自己很容易分心,一直聽到外面傳來"逼--逼--"的聲音,還有某種馬達定時啟動的聲音,更誇張的是,我開始聽到助理老師手錶的聲音,像蜜蜂,嗡嗡翁地響,愈靠近愈大聲(所以閉著眼睛就知道助理老師走近又走遠),這些原本聽不到的聲音,現在都聽到了,嗅覺也變得敏銳,一直聞到濃厚的男人味(我參加的是純男子課程)。 好一陣子才意識到,並不是自己變得容易分心,而是專心到各種感官被開啟了,可以感知到身邊各種細微地變化。覺得神奇。     {內觀第六天~第八天,7/14-7/16} ----- 痛的行動藝術   上次內觀時我經歷到了左胸被開通的神奇暢快感,為了想延續當時的感覺,持續每天靜坐兩小時,已經兩年。但左腳在盤坐時仍無法貼到地板,翻不開,除了左腳踝的骨頭會在地上磨,大腿接髖關節的深處也鬆不開,像個結,或是彎曲的通道,氣無法順暢經過,腳踝的地方還好處理,坐在軟墊或巧拼上就會好很多,但左髖骨深處的結卻總是無法解決,靜坐到最後,總是會無法忍受地變換姿勢、轉動上身、調整重心,嘗試讓自己好受一些,等時間終止。   但至少我現在已經用盤坐的姿勢靜坐好一陣子了,第一次去內觀時,幾乎瞬間放棄盤坐,使用跪坐架,因為我盤坐不到10分鐘就痛得受不了,根本靜不下來。經過兩年的練習,我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可以挑戰用散盤靜坐>>>「開通左腳」就變成此趟我在心中暗暗設下的目標。   然而發展過程真是超乎我的想像的……痛。   第一次知道,原來痛可以有那麼多種,一開始是像吉他弦被拉得很緊很緊,再緊一點點就要整條崩掉的痛,冷汗直流,即使很努力地深呼吸,那種骨子裡的痛感還是不斷從髖關節冒出來,感覺再不動腳就要斷了(但每次都沒有真的斷,一回復到習慣的姿勢,2、3分鐘腿就可以恢復正常)。   腿快斷的感覺逼迫我去仔細閱讀「堅決靜坐」關於不動的規定,規定是: 盡量不動,如果真的要動,幅度與次數逐次減少即可(所以…還是可以動嘛!)。   於是我好好感受大腿的極限,能不動就不動,慢慢地發現到,改變重心就可以在不換腳姿勢的狀況下讓腳的痛舒緩一點,便不再把腳張開,只小幅度的前傾或後仰上半身,如果真的受不了,就慢慢駝背,讓自己休息一下,幾個呼吸後再立直。然後...還是很痛!!! 但痛的感覺開始轉變,麻的痛、酸的痛、有空氣感的痛(像大腿脹氣了)、脹的痛、熱的痛、冰的痛、被蟲爬的痛、被蟲咬的痛...... 真的是痛到快往生,當時我想,如果真的有前世,我的左腳應該是踹了耶穌還是佛陀這樣的聖人,才會有那麼深的業障積在裡頭。   坐到最後連手放在腿上或在兩側碰到都痛得受不了,所以只能把兩手握在一起,立在面前,懸空,深呼吸等時間過去。大多數的痛覺在左腳,但有時也會跑到右腳。當我一邊忍痛,一邊冷汗直流,苦苦撐著脊椎盡量直立時,聽到旁邊的人打哈欠,真的超。不。爽。在心中一直罵髒話,覺得對方一定沒有認真! 又或是靜坐完,拖著還沒完全恢復的左腳走出禪房,聽到隔壁幼兒園的小朋友在嘻笑打鬧,就感覺非常厭世,苦笑地想: 「我何苦這樣搞自己」。   真的是自己搞自己,老師並沒有規定學員一定要盤坐,如果真的在堅決靜坐時改變姿勢,也不會有任何懲罰。然後我想到,每次靜坐,不都像一座身體雕塑嗎?我們好好感覺自己當下的狀態,選擇一個姿勢,坐下,這個姿勢就定義了自己,這就是我們以身體為媒材創作出的藝術品,把時間拉長,也可以說我們生活的樣貌就是我們每個人的,獨一無二的,行動藝術,不是嗎?   這樣一想,就把視野拉開了,好像可以隔開一段距離看自己,然後為了想要成為的樣子努力,一旁的人依舊打著哈欠、助教的手錶持續響著,幼兒園的小孩已放學回家,取而代之的是路燈電流流過,與燈管共振的嗡嗡聲,這些聲音都在,但我可以決定自己要不要跟他們產生關係、被影響或影響他們。當心中的焦點可以從外在的人事物漸漸回到自己身上時,身體變得更沉、更鬆、更緩了,可以有知覺地,好好呼吸、好好走路、好好看著自己、他人與環境。還是會辛苦,但可以不再抱怨,因為深深地知道這是自己的選擇,是自己的行動藝術,是自己的責任。   慢慢地,盤腿坐下。     {內觀第九天~第十天,7/17-7/18} ----- 只管吐氣   我一直都是個很好睡的人,一躺下去就失去意識到天明的那種,幾乎不會記得夢,所以只睡6個小時也可以維持還不錯的精神,不過這次去內觀卻很難睡好,好幾個晚上睡眠中斷,翻來覆去也無法再入睡,一開始還會想繼續躺著,看會不會睡著,到後面幾天,乾脆起床到外面籃球場的板凳上躺,還覺得舒服一些,但不知道為什麼有的時候蟲子們很安靜,可以允許我躺著小憩好一陣子,有時卻一躺下就被叮成釋迦,防蚊液只是擦心安的。   在那些無法入睡又被蚊蟲追捕的清晨,我開始用地上的落葉創作,光是把葉子一片一片撿起,就足以讓我在累與不累的感受間進入心流,有沒有被蚊子咬已經不重要了,我在這裡,用葉子跟這個地方互動,有時我把地上的裂痕當成傷口,以葉子為藥,一片片地敷上;有時把樹木當成生命的源頭,以樹木為中心,將葉子發散排列出去;有時地面像梵谷的畫布,我在上頭擺放一圈又一圈的星芒,這些創作不久後就會被掃掉,也沒有任何工具能記錄下來(手機第一天就要繳給內觀中心保管),但事隔近兩個月,排列的畫面還是在腦中清晰可見,沒有外在工具協助,反而內在重要的東西會更清楚。   內觀強調「感知力」與「平等心」,感知力是覺察自己感受的能力,平等心是在認知到「唯一不變的就是改變」,所有事物都是無常的,然後不對痛苦感到憎恨,也不去貪愛舒服的感覺,平等地面對身體迎來的各種感受,這就是平等心。兩者一樣重要。   我當初為自己設下的目標「開通左腳」就是對於暢快感的執著,兩年的練習的確增強了我的感知力,但卻忘了維持平等心,再次參加內觀,讓我重新練習,雖然靜坐到後面真的好痛好痛,但隨著時間慢慢過去,痛就消失了…才怪!!!我疼痛的感覺沒有完全消失,但開始的時間會漸漸到比較後面才出現,痛的時間有縮短,但還是痛…    靜坐過程中,我還發現了身體裡長久以來的另外一個執著---呼吸方式,我一直以為長而緩慢地呼吸是比較好的,比較可以沈靜心靈的,所以不自覺地把呼吸壓得很扁,但坐到最後的疼痛讓這樣的呼吸很難維持,一開始還會撐一下,撐到最後真的受不了,就放棄,開始大口呼吸,累的時候,連要同時注意吸吐都變得不太可能,所以我乾脆只管大口吐氣,氣吐乾淨了,身體自然會把需要的氣吸進來。   繼續練習,痛的感覺會不會消失,我不知道,但現在比較可以維持「沒有非要怎樣」的心態,好好觀察、迎接身體的感受並與之共處。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非常喜歡看電影,大學時會省下零用錢一整個月都吃醬油拌麵,只為了買台北電影節的票,如果大學的我看到現在的自己,一定會覺得不敢相信,一天兩個小時,等於一天犧牲一部電影耶!會有這樣的轉變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我知道這是對自己好的決定,所以會繼續練習下去,我在心中這樣想著。   內觀的最後一天,我睡得很好。睡眠的好壞,可能的確跟氣溫、濕度、蟲子有關,但最核心的因素還是「心能否沈澱」吧! 內觀省思。完。     文章來自:邱韻哲 諮商心理師
談談心靈的運動
工作長時間坐在椅子上的關係,這陣子每個禮拜都會上健身房動一動。這也讓我注意到健身房有些獨特的生態、和特別的人。   我去的時間不太固定,所以有時是假日的早上去、有時是周間的下午或晚上去。但幾乎什麼時間進健身房,都可以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女生待在某樣器材上面。她每次腳都很用力踩著踏步機、或臉部猙獰地跑在速度12的跑步機上,好像後面有前男友追著跑一樣。她把鼻孔和眼睛瞪得很大,且看似已經沒有力氣了,但不得不再跑一個鐘頭才能甩掉他。   由於太常看到她,在某個健身房爆滿的假日裡,我們又剛好都在一排跑步機後方,等待空出來的機器。於是,出於好奇和打發時間的心情,我上前打招呼:   「哈囉,好像看你也常來這邊運動。」他一定覺得我是來搭訕的奇怪男子。   「嗨~對啊,我是這裡的會員,如果你要每天來的話會員卡划算很多喔!」她其實滿親切的,不像在踏步機上散發殺氣的感覺。   原來她真如我看到的每天都來健身房報到,而且一待就是四個小時。她本身是教韻律舞的老師,但並非是很喜愛舞蹈才成為老師的,最初的目的是為了減肥。他一天跳五小時,想不成為老師都難。再加上四個小時的健身,現在我完全看不出他說過的「超級大胖妹」在哪裡。   「我真的超~害怕又變胖。所以一天只吃必要的800卡路里,」她一邊拿手機上的APP熱量計算機給我看,「然後每天跑步和跳TABATA,用力把吃下去的熱量、和身體裡面多餘的脂肪燃燒掉。」   「感覺滿辛苦的。」我說。   「超,辛,苦」她接著無奈地說,「一想到跳完舞,還要跑步和瘦腿四個小時就快暈倒。很想放棄,想說肥死算了。但這樣會很有罪惡感……」   後來幾次遇到她都會多聊一會兒,知道我的身分後,她也願意透露更多自己的想法。       「其實我覺得這個社會啊,對女人太差了,我們要很瘦、很瘦才能博取男人的歡心。」她有些感嘆地說,「如果不瘦一些,可能就沒人會喜歡你。像是我去夜店時最明顯,那陣子如果多了兩公斤,大概就沒人要過來搭訕我了。」   她說因為自己以前很胖,一直被男同學嘲笑和捉弄,甚至連國中最好的朋友都私下取笑自己很胖。知道這件事當下她幾乎快崩潰,竟然連平常保護她的好朋友,都能在背後插自己一刀──那並不只是說說的感覺,而是在那之後,想起這件事情她都會內心一陣劇痛;從此,她不斷擔心、且無法忍受自己繼續胖下去。   「我怕再也沒有人喜歡我。」她失去所有關於自己的信心,只能夠透過不斷減去身上的脂肪,懇求其他人能看得上自己一眼……   但她需要減去的,不是那些幾乎不存在的贅肉,而是對自己身體的懷疑、與關係中的不安全感。         或許是親身被霸凌的經驗、或許是看過別人被如此對待、也或許是受到社會文化與新聞媒體深植人心的影響。導致大眾對不同性別的身體意象仍有很多偏見與歧視。   基本身形的維持也許重要,但若伴侶「過度」看重你身體多出的那一點點贅肉,讓你們成天吵架、悶悶不樂。我想問:「這是你想要找的愛情嗎?」   又或者,自己「過度」在乎多出的零點幾公斤,導致整天心情很差、瞧不起自己且容易生氣。我想問:「這是你想過的生活嗎?」   身體需要運動,心靈也需要有喘息的時間。我們都會追求身體與心智被重要的人、與被社會大眾認可。   但當它變成生命中唯一的待辦事項時,我想,你也很疲累與沮喪吧。   那是一種非自願性、用力悶壓心臟的感覺。以前我和我朋友有這種感覺時,就會去吃到飽餐廳將嘴巴和肚子塞滿食物、或喝個爛醉──有時候是兩種方式一起。但這都不是太好的作法。   一旦心靈的空間被擠壓時,我們會設法在其他方面補償回來,而那通常都不會是太健康的方式。   所以,也許的確需要運動、甚至需要多一點運動來維持體態與健康。但也別忘了,要兼顧自己的心靈與情緒。內在也需要維持健康,不論透過反思自己真實的渴望、增加自信與成就感、修復與親密旁人的關係,這些都是一種心靈的運動。如此,對於日常生活與工作的消耗,才有更充沛的能量補充,以及強韌的心理素質支持著。   文章來自:莊博安諮商心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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