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與擺爛只有一線之隔
邱韻哲 Cho 諮商心理師/藝術治療師
2022/03/26

8月~12月,除了一週在學校固定6個個案,還接了1個活動、1場演講、3場工作坊、4個團體。每當遇到舊同事問我最近過得如何時,我都簡單明瞭地說:「送(爽)啦!」,可以用喜歡的方式做著喜歡的工作,真的很幸福,由衷謝謝賞口飯吃的每個機會!

 

為了表示感謝,這幾個月我也一直在觀察、感覺這個用不同方式工作的自己,

 

談「心理空間」

 

「我們都只能給出自己有的,沒有的,給不了」是我一直相信,也在臨床實務中不斷驗證的事,最近也再次發生。

 

歷程性繪畫團體進行到第四週,從第二週開始,連續三週都有人請假,其實我很在意,甚至感到生氣,「看吧,沒有先收費的結果就是這樣」、「早知道就叫他們付保證金了,口頭保證都是屁」、「他們果然不重視這個團體,團體很失敗,我也是」,這些話語緩緩在心頭浮現,上週就覺得不太對勁,我在團體結束前問大家:「這個團體有沒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地方,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還可以調整」,很中性的問題,但其實我想要有人說出「每週都有人缺席,讓我感覺不舒服、不安全」,而且是替我說,這樣好像就不會顯得只有我在意,結果呢?當然沒有人提(笑),有人說想要音樂,有人說想要多一些創作時間,於是決定把一開始的check in也取消,直接進創作,最後半小時再來聊聊。

 

當這週團體開始前,看到成員請假訊息的當下,好煩吶,煩到不想打開訊息,但一個團體帶領人,不回也太沒氣度了吧!只好快速回覆「收到」,然後轉移注意力去做別的事。轉移,轉移,轉移,轉移…  轉移?等等,我已經不舒服到要轉移注意力了?我不是一向都跟學生說:「每當人接收到刺激A就會有反應A,應該會有個對等的量,如果對刺激A的反應是A+++++++++++,那就要注意,很可能反應A並不是在回應刺激A,而是在回應一些過往還沒處理完的事。」也就是說,真正讓我不舒服的不是現在的團體,而是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我過去的某段記憶。

 

是什麼?什麼卡在我心裡?現在的狀況跟以前的什麼時候很像?一群人… 遲到… 缺席… 責任… 過多的責任… 安全… 是否被重視… 無法選擇… 無法選擇… 我想到自己曾經與固定幾個成員在每個月聚會一次,地點在我家,也因為在我家,我必須場場出席,而且每次都要準時,無法選擇,一開始還可以承受,不過久了我開始感到不平衡,特別是有人請假的時候,我覺得付出不被珍惜,自己的時間好像比較廉價,但為這種事生氣,好像又太大驚小怪了,於是裝沒事,笑笑地說「沒關係。」雖然這件事情後來有被拿出來討論,地點也改在外頭,但我似乎還有一些情緒累積在心裡頭,然後現在再一次轉嫁到歷程性繪畫團體頭上。

 

原來是這樣啊!想通之後,我開始把群組打開,觀察每週請假的人,沒有一個是重複的,六週是個不短的時間,有人臨時身體不舒服或者突然有重要的事不得不處理也非常正常吧!心頭又更鬆了一些,才開始想團體設計的初衷,也就是「給出一個空間,讓所有成員安心、舒服、自在地創作」,只要往這個方向前進,其它什麼遲不遲到、請不請假、全不全勤都不是那麼重要。

 

於是我在第四週最後的團體討論中詢問成員們的安全度,最高分10分,8個成員中,有3個給出低於6的分數,其它都高於8,我嘗試在團體中釐清大家的需要,但回應與交集並不多,團體有種凝結感,最後時間到了,必須開始收東西。我快速做個收尾,開始把媒材歸位,團體卻在這個時候動了起來,成員們紛紛各自形成小團體,開始聊起他們的創作,這是怎麼了?我好奇極了,開始詢問團體成員,有人說在團體中分享感覺太正式了,也有人說怕自己佔掉太多時間,但幾乎每個人都好奇別人的創作,想聽聽別人在做什麼。

 

所以並不是沒有東西,或是不想分享,而是在團體中找不到路徑,所以需要在團體後各自找路徑抒發。我這才發現自己沒有做到身為帶領者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催化」,也就是提供氛圍與方式讓團體裡的成員可以自然升溫、分享。當然,我也可以說這是個半結構團體,成員可以自己選擇他們要投入的速度,這也是真的,這也是成員們的選擇,不全是帶領人的責任。

 

但沈澱後,我還是得說,「尊重與擺爛只有一線之隔」,兩者的外顯行為可能一模一樣,但塑造的氛圍、效果卻可能完全不同,由於出發點非常內隱,可能只有當事人才知道(而且還要對自己非常誠實才行)。在一個團體中我通常可以在當下敏銳地感覺到團體的狀態並調整帶領方式去回應,但對這個團體的抗拒使我有點不想管,所以包裹著尊重、給予空間的外衣擺爛,心中有個隱隱約約存在又不想承認的狀態是「反正大家不重視(遲到、請假這個行為給我的感受),那我也不要管。」

 

這就是「心理空間都被情緒佔滿」的狀態,我被過去的情緒綁架,無法在當下聚焦、感覺團體的需要,只用理性去帶,想著原則、想著要給空間、想著要讓成員自己決定,但沒有真的跟成員在一起,那麼「卡住」也是剛好而已,難怪有人覺得不安全,團體氛圍無法流動,因為事實上就是如此(還好他還願意提出來),一個卡住的人是無法讓團體流動的,「我們都只能給出自己有的,沒有的,給不了。」而且曾經有過心理空間,不代表會一直有,要常常疏理、覺察,否則不知不覺,一下子就被過往的什麼堵住了。 

 

哇… 沒想到一個幾乎不太有準備的團體會勾出自己那麼多感受,以前一直以為團體只是拉得比較長的工作坊,沒想到這麼挑戰。1、2天的工作坊像進手術房,非常凝聚地在當下感受調整就好,而6~8週的團體則像日常保養,清清淡淡,好像不痛不癢,但時間一拉長,牽引出的影響往往非常巨大。

 

最後兩週團體倒底會怎麼發展呢?我們一起看下去。

 

 

文章來自:邱韻哲 諮商心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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